再一次 感受

「看了那麼多書，有什麼幫助嗎？你不還是只是個普通人，錢也沒賺比較多。」

這句話，是在一次國中同學聚會中，一位不算熟的同學脫口而出的提問。當時剛好有人提到《原子習慣》這本暢銷書，幾個人熱絡地分享讀後的感想與收穫，本是一段輕鬆愉快的對話，卻突然被這句話重重打斷，像是一記悶棍，打得人啞口無言。那瞬間氣氛凝滯，笑聲也收了尾，沒人回應，我也一樣，只是沉默地看著杯中的飲料，心裡卻起了波瀾。

事過境遷，那句話卻時不時在夜深人靜時浮現心頭。為什麼讀書？為什麼在早已離開學校多年後，依舊持續閱讀？難道只是習慣作祟？還是某種自我安慰？讀了這麼多年，收入沒特別多，頭銜也不顯赫，說到底，不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？

這樣的疑問，其實以前從未認真思考過。直到那天的提問，像是打開了一只潘朵拉的盒子，讓我開始回看自己一路走來的閱讀旅程。

那幾天晚上，我利用零碎時間，一點一滴地與自己對話，試圖尋找那個「為什麼」的答案。當然，我也清楚，這些問題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是庸人自擾——喜歡就繼續，不想想那麼多也無妨。但對我來說，這個提問像是一道磁場，吸引我深入其中。

最後，我得到了一個也許稱不上聰明、卻極為真實的答案：也許我就是凡人中的凡人。閱讀，並未帶來財富自由，亦未讓我成為眾人矚目的成功人士。但它確實悄悄地改變了我。

最大的改變，是內心的平靜。

不是說我從此波瀾不驚，無悲無喜；而是那些焦躁不安的時刻，變得較為稀薄，來得快也去得快。我能在困境中多出一絲觀察與沉思，在誘惑面前多出一分距離與克制。像是面對流行趨勢時，我不再因「大家都這麼做」就盲從投入。無論是加密貨幣、股票、還是網紅式的斜槓人生，閱讀讓我更清楚自己的節奏，不因世俗標準而輕易動搖。

它也教我如何面對決策失誤。以前我會對錯誤耿耿於懷，反覆後悔「早知道就……」，現在的我雖然仍會失誤，但已學會坦然接受，然後冷靜調整。因為書裡的智慧提醒我：錯誤是人生的一部分，不是失敗的證據，而是學習的起點。

除此之外，閱讀還帶來另一個難以量化的恩惠：內在世界的豐富。外在世界愈來愈功利、快速，而閱讀像是一扇窗，讓我能夠偶爾逃離喧囂，進入那些沉靜、細膩、深刻的思維風景。有時是一句哲學語錄，有時是一篇散文裡的一段情感描寫，它們像一盞燈，在灰暗的時刻照亮我，也提醒我：即使凡庸，也可以活得有意義、有感受、有深度。

因此回頭看那位同學的提問，那確實是一個直白的質疑，也可能是一種生活焦慮下的投射。畢竟在一個強調「成果導向」的社會裡，若閱讀無法轉換成金錢或成就，似乎就顯得微不足道。但對我而言，閱讀本身就已是一種回報。

如果喜歡閱讀，那就是最充分的理由了。

我們太常被問：「這有什麼用？」但並不是所有美好都需要被實用化。音樂不一定要療癒你，畫作不必教你成功，閱讀也不總是為了改變命運。它可以只是陪你走過一段人生，是靈魂伸展的空間，是理解世界與自我的一種方式。

讀書，不一定讓我「變得厲害」，卻讓我「成為自己」。而對我來說，這就足夠了。